# 第二十章：云深处·结局
重逢的第二天清晨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，把整个小屋都照得暖洋洋的。
芷晴睁开眼睛，发现念念还在她身边睡着。
念念的脸贴在枕头上，呼吸很轻很浅。她的睫毛很长，长得在那里面藏着什么她说不出口的东西。她的嘴角微微勾着，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。
芷晴伸出手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。
念念的皮肤很滑，滑得像是山间最柔软的光。
"你醒了？"念念的声音从她的手掌下传来，闷闷的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。
"嗯。"
"几点了？"
"不知道。"芷晴说，"太阳已经出来了。"
念念睁开眼睛，看着芷晴。
念念的眼睛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黑，黑得像是山间的夜色。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，看见了窗外的阳光，看见了整个世界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昨晚睡得好吗？"
芷晴想了想。
"还好。"
"还好？"念念的嘴角微微勾了勾，"你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梦，我听到你说了好几次我的名字。"
芷晴的脸有些红。
"我没有。"
"你有。"念念伸出手，轻轻地戳了戳芷晴的脸，"你说'念念别走'。你说'念念我等你'。你说'念念我好想你'。"
芷晴别过头，不看她。
"我不记得了。"
念念笑了，那种笑很温柔，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。
"没关系。"她说，"我记得就行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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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进来，洒在床单上、洒在念念的脸上、洒在芷晴的手指上。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，吹过树叶，吹过屋顶，吹进屋子里，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。
"芷晴。"念念忽然说。
"嗯。"
"这三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？"
芷晴想了想。
"写日记。"她说，"每天写。写我做了什么，写我想了什么，写我有多想你。"
念念看着她。
"你写了多少？"
"三本。"芷晴说，"两本半。"
念念的眼睛闪了闪。
"给我看看。"
芷晴犹豫了一下。
"现在？"
"现在。"念念说，"我想知道你这三个月都想了什么。"
芷晴看着她。
然后她起身，走到书架边，拿起那三本日记本。
念念接过日记本，一本一本地翻。
芷晴站在旁边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"你别全看。"她说。
"为什么？"
"因为……"
因为什么？因为那些日记里有些东西让她觉得很难为情？因为那些日记里有些地方她写着"我想她想到睡不着"？因为那些日记里有些地方她写着"如果她不回来怎么办"？
"因为有些东西……"芷晴的声音有些低，"有些东西我没有说出来。"
念念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"什么东西？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阳光洒在她的肩膀上，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。
念念放下日记本，伸出手，把芷晴拉到床边坐下。
"芷晴。"念念轻声说。
"嗯。"
"你在日记里写的那些东西……我都看到了。"
芷晴的手指在膝盖上紧紧地攥着。
"你写了你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。"念念说，"你写了你每天都在看山路。你写了你在那里等的时候，风有多大，阳光有多烈，你有多冷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"你还写了——"念念翻开日记本，指着上面的一行字，"'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。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等。可是我在等。我会等。'"
芷晴的眼眶有些热。
"你还在后面写了一句话。"念念说，声音有些发抖，"你写——'我不想等。可是我愿意等。为了她，我愿意等。'"
芷晴低下头。
念念伸出手，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，让她看着自己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能等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你以前说你不喜欢等人。"念念说，"可是你等了我三个月。你每天都在等。你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站着，站着等我。"
芷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动了动。
"那是……"
"那是因为你爱我。"念念说，"芷晴，那是因为你爱我。"
芷晴的眼眶终于红了。
"念念……"
"你知道我在这三个月里想了什么吗？"念念问。
芷晴摇了摇头。
"我一直在想，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知道，你不用等。"念念说，"我一直在想，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知道，我不会走了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然后我明白了。"念念说，"我明白了，你不需要我告诉你。你会等我的。不管我走多久，不管我走多远，你都会等我。"
芷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"因为我爱你。"念念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山间的风，"因为你也爱我。因为我们的爱，让我们都变成了愿意等待的人。"
芷晴伸出手，紧紧地抱住念念。
"别说了。"她把脸埋在念念的肩膀上，声音有些闷，"别说了。"
"好。"念念伸出手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，"我不说了。"
两个人就这样抱着，在那片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阳光里，抱了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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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，念念拿出她的小本子。
那个本子封面上的雏菊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，边角都卷了起来。念念翻开本子，一页一页地给芷晴念。
"第一天。"念念念道，"我坐上了回城的车。我在车里哭了一路。我在想，她会不会等我。我不知道。我不敢想。"
芷晴的手指在念念的后背上轻轻地动了动。
"第七天。"念念继续念，"我已经和爸妈说了。他们不同意。我跪在客厅里，跪了一整晚。我的膝盖很疼。可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要回去。我要回到她身边。"
芷晴抱紧了她。
"第十五天。"念念的声音有些发抖，"我辞了工作。工作室的人都很惊讶。我没有解释。我只是收拾了我的东西，收拾了三天，收拾了三个箱子。然后我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。我说——妈，我要走了。我要回到山里。"
芷晴的眼眶湿了。
"第三十天。"念念说，"我终于坐上了回县城的车。车开了很久，我在车上睡着了。睡着的时候，我梦见了她。我梦见我站在老槐树下，她走过来，抱住了我。"
芷晴在她怀里，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"第五十二天。"念念的声音越来越轻，"我到了县城。我转了一趟车，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。我远远地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。我看不清她的脸。可是我知道是她。我知道她在那里等我。我开始跑。我跑得很快，箱子都不要了。我只想跑到她身边——"
念念的声音忽然就停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芷晴。
"芷晴。"她说，"那一天，你站在老槐树下等了很久吧？"
芷晴看着她。
"我等了很久。"她说，"可是你回来了。"
念念的眼眶也红了。
"我回来了。"念念说，"因为你等我，我才能回来。"
芷晴的手指在念念的后背上紧紧地攥着。
"以后我还会等你。"芷晴说，声音很轻，"不管你去哪里，不管你去多久，我都会等你。"
念念笑了，那种笑带着眼泪，亮得像是山间的星星。
"我不要你等。"念念说，"我不要你一个人等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以后我们一起去。"念念说，"你去哪里，我就去哪里。你在哪里，我就在哪里。我们不用再分开了。"
芷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把念念抱得更紧，紧得像是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"好。"她说，声音有些哑，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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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上午，阳光最好的时候，她们在那间小屋里做爱。
屋顶已经被修好了，不再漏雨。窗帘拉得很紧，屋子里只有一点点光线透进来，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。
芷晴躺在念念身边，感受着念念的手指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游走，感受着念念的唇落在她的锁骨上、落在她的肩膀上、落在她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的手指插进念念的发间，那些柔软的发丝在她的指间缠绕。
"念念。"她轻声说。
"嗯。"
"我以前想过很多次。"芷晴说，"我想过你会回来。我想过你会永远留下来。我想过我们会一起在这座山里，待很久很久。"
念念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"可是我不敢想太久。"芷晴说，"因为我想的时候，就会觉得很幸福。幸福得让我害怕。"
"害怕什么？"
"害怕失去。"芷晴说，"害怕这一切都是梦。害怕醒过来的时候，你不在了。"
念念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。
"芷晴。"念念说，"你醒过来看看。"
芷晴睁开眼睛。
念念的脸就在她面前，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每一根细毛。
"你看看我。"念念说，"你看看这里。这不是梦。这是真的。"
芷晴伸出手，轻轻地摸了摸念念的脸。
是真的。
念念的皮肤是真的，念念的体温是真的，念念的心跳是真的。
"我在。"念念在她耳边轻声说，"我在这里。我不会走。我这辈子都不走了。"
芷晴闭上眼睛。
她把念念抱得更紧，紧得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住。
"念念。"她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"嗯。"
"我爱你。"
念念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。
然后她俯下身，在芷晴的唇上落下一个吻。
那个吻很用力，用力得像是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芷晴能感觉到念念的唇很软，软得像是山间最柔软的云。她能感觉到念念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，带着阳光的温度，带着春天的气息。
"我也爱你。"念念在芷晴的唇边轻声说，"我爱你爱了很久。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，我就爱上了你。"
芷晴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。
"芷晴。"念念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"嗯。"
"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。"
芷晴睁开眼睛，看着念念。
念念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是藏着整个世界。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，看见了阳光，看见了她们一起走过的所有日子。
"我知道。"芷晴说，"我知道。"
然后她翻过身，把念念压在身下，把自己埋进念念的身体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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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有风吹过，吹过那棵已经茂盛起来的老槐树，吹过整个山村，吹过这个温暖的春天早晨。
她们在那片阳光里做着爱，做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移到了另一个位置，久到窗外的风从东风变成了南风，久到她们都精疲力尽地抱在一起。
芷晴把脸埋在念念的颈窝里，感受着念念的心跳。
念念的心跳和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，扑通扑通，扑通扑通，像是某种很古老的韵律。
"芷晴。"念念轻声说。
"嗯。"
"你说，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？"
芷晴抬起头，看着念念。
念念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是山间的夜色。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，看见了窗外的云，看见了整个世界。
"你想待多久？"芷晴问。
念念想了想。
"很久很久。"她说，"我想和你一起老在这座山里。"
芷晴的心动了动。
"你认真的？"
"认真的。"念念说，"我认真的。"
芷晴伸出手，轻轻地摸了摸念念的脸。
"那就老在这里。"她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山间的风，"你想多久就多久。"
念念笑了，那种笑很温柔，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阳光。
"好。"念念说，"那就老在这里。"
芷晴低下头，在念念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"好。"她说，"老在这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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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【尾声】*
很多年后——已经是2019年的秋天了。
念念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已经有些发黄了，边角都卷了起来，是那种被翻看过很多次的痕迹。照片里是两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，脚泡在水里，身后是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流水。
左边的人目光很淡，嘴角却微微勾着。右边的人在亲她的脸颊，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。
是她们的第一张合照。
念念拿着照片，走到窗边，找到正在泡茶的芷晴。
"芷晴。"
"嗯？"
"你看这张照片。"
芷晴接过照片，看了看。
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很年轻，都很青涩，笑得都很傻。
"这是什么时候拍的？"芷晴问。
"2015年。"念念说，"2015年的秋天。我们去溪边洗衣服的那天。"
芷晴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地摸了摸。
那是四年前的事了。
四年。
整整四年。
"我们已经在这里四年了。"念念说。
"嗯。"芷晴说，"四年了。"
念念在她身边坐下，把头靠在芷晴的肩膀上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你还记得吗？那年你送我去车站。你说了一句话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你说什么'我不喜欢等人'。"念念说，"可是我知道你在说谎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"你其实在等我。"念念说，"你每天都在等我。每天都会站在老槐树下，等我回来。"
芷晴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地动了动。
"我也在等你。"念念说，"我等了你三个月。然后我回来了。"
芷晴把照片放下，转过身，把念念抱进怀里。
"我知道。"她说，"我知道。"
念念伸出手，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。
她翻开日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，是2015年写的，已经有些褪色了：
"我想和你一起老在这座山里。"
念念在那行字的下面，写了一句新的：
"我也是。"
芷晴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笔，在念念的字旁边，又写了一行：
"谢谢你回来。"
念念看着那行字，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我爱你。"
芷晴伸出手，把念念抱得更紧。
"我也爱你。"她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，"永远。"
窗外的云很低，低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。
远处的山还是那样青，那样绿，那样安静地坐落在那里。
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发出那种像是唱歌一样的沙沙声。
芷晴想，那一刻的阳光真好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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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（全文完）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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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0月·云南怒江·清溪小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