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十七章：溪边的拥抱
陈晚走后的第二天，天忽然就放晴了。
秋天的阳光从瓦蓝的天空上洒下来，把整个山村都照得透亮。山上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了，黄的、红的、绿的，层层叠叠地铺在山间，像是谁打翻了一盒颜料。
芷晴站在学校门口，看着念念从屋子里走出来。
念念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她走路的姿势很轻快，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。她的脸上带着笑，那种笑很淡，淡得像是山间的晨雾，却又真实得像是触手可及的光。
"芷晴。"她走过来，在芷晴身边站定。
"嗯。"
"我们去洗衣服吧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学校的公共水管坏了，"念念说，眼睛亮亮的，"我知道一个地方，水很清，人很少。"
芷晴想了想。
"走吧。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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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带她走的是一条很小的小路。
那条小路几乎看不出是路，只是一条被草丛遮住的小径，通向山下的某个地方。芷晴跟在她身后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，能感觉到泥土在脚下轻轻地凹陷。
"你怎么知道这条路？"她问。
"我之前到处乱逛的时候发现的。"念念说，"这里很少有人来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跟着念念，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，在她们的影子上落下斑驳的光点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芷晴听见了水声。
很轻的水声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某种很古老的旋律。
然后她看见了一条小溪。
那条小溪很窄，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三米。溪水很清，清得能看到水底的沙石和小鱼。溪边长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，花瓣上落着几滴水珠，在阳光下闪烁着，像是碎掉的水晶。
"怎么样？"念念回过头，笑得很得意。
芷晴看着她。
"很美。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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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，脱了鞋，把脚泡在水里。
秋天的溪水已经很凉了，凉得有些刺骨。可是阳光很暖，暖得洒在身上有些烫。芷晴坐在石头上，感受着脚边流过的溪水，感觉那些水在脚背上轻轻地滑过，滑过她的脚踝，滑过她的小腿。
"冷吗？"念念问。
"还好。"
念念笑了笑，然后把脚也伸进水里。
她坐在芷晴旁边，两只脚并在一起，在水里轻轻地动着，搅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昨晚的事……"念念忽然说，"你还好吗？"
芷晴的手指在水里动了动。
昨晚的事。她说的是陈晚在隔壁的时候，两个人在那片黑暗中做的事情。那种压抑的、紧张的、却又疯狂的感觉，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让她觉得心跳加速。
"还好。"她说，声音很轻。
念念看着她。
"陈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。"念念说，目光落在脚边的溪水上，"她看你的眼神……"
芷晴没有说话。
"但是她没说什么。"念念说，"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如果她看出来了，她一定会问我的。"
芷晴抬起头，看着念念的侧脸。
阳光洒在念念的脸上，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。她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山间的夜色。她的睫毛很长，长得在那里面藏着什么她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"你担心吗？"芷晴问。
念念想了想。
"有一点。"她说，"但是……"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抓住芷晴的手，十指交扣地握在一起。
芷晴能感觉到念念的手心有些凉，有些湿润，那是溪水泡过的痕迹。可是那个握住她的力道却很真实，真实得像是某种不会消失的东西。
"但是什么？"
"但是我不在乎。"念念说，目光落在芷晴的眼睛里，"我在乎你，不在乎别的。"
芷晴看着她。
念念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是藏着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。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，看见了阳光，看见了树叶，看见了整个世界。
"念念。"她轻声说。
"嗯。"
"你……"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三个月的感受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每次看见念念时的心跳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在那片黑暗中，在念念的身体里，感受到的那种东西。
她只知道，她想抱紧眼前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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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忽然笑了。
"你想抱我吗？"她问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装着两颗星星。
芷晴愣了一下。
"你怎么说出来？"
"我是这种人啊。"念念说，语气很理所当然，"我喜欢就会说出来，不像你。"
芷晴的脸有些热。
她不知道是因为阳光太暖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"你别看我。"她别过头，声音有些闷。
"为什么？"
"因为……"
因为什么？因为她不擅长表达？因为她会不好意思？因为她每次看见念念笑的时候，心跳就会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？
"因为我会害羞。"最后，她这样说。
念念笑了。
那种笑很轻，轻得像是山间的风，可是却很真实，真实得让芷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那你别动。"念念说。
然后她绕到芷晴身后，从背后抱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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芷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能感觉到念念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，环在她的腰上，环得很紧，紧得像是怕她跑掉。她能感觉到念念的胸口贴在她的后背上，能感觉到念念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，和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。
"念念……"她轻声说。
"别说话。"念念在她耳边轻声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山间的风，"让我抱一会儿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放松了自己的身体，靠在念念的怀里，感受着那些手臂环在腰上的温度。
秋天的风吹过来，吹过溪面，吹过树叶，吹过她们的身体。芷晴能感觉到那些风在她们周围打转，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，带着溪水的凉意，带着阳光的温度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。"
芷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这个世界不会允许。"她说，声音很轻。
她说的是真的。这个世界不会允许两个女人相爱，不会允许她们公开地牵手、拥抱、接吻。这个世界会指着她们说"恶心"，说"变态"，说"有病"。
她经历过这些。她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感觉。
"那我就只让你一个人知道。"念念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"我不告诉别人，我只告诉你。"
芷晴的手指在水里动了动。
"你不是要告诉陈晚吗？"
"那是以后的事。"念念说，"现在，我只想让你一个人知道。"
芷晴闭上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念念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，能感觉到念念的呼吸轻轻地打在她的耳畔。那些呼吸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片羽毛，可是却又很真实，真实得让她觉得安心。
"好。"她说。
只有这一个字。
可是这一个字里装着很多很多东西，很多她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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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松开她，绕到她面前。
"芷晴。"
芷晴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念念的眼睛很黑，黑得像是山间的夜色。在那双眼睛里，芷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，看见了阳光，看见了流水，看见了整个世界。
"我想亲你。"念念说。
芷晴的心跳又快了。
"你……"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念念已经俯下身，把唇贴在了她的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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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吻很轻，轻得像是山间的风。
芷晴能感觉到念念的唇很软，软得像是山间最柔软的云。她能感觉到念念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，带着阳光的温度，带着秋天的气息。
溪水在她们脚边哗哗地流，流过石头，流过青苔，流过那些在水里游动的小鱼。阳光洒在她们身上，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，随着水波轻轻地晃动。
芷晴闭上眼睛。
她伸出手，抓住念念的手，十指交扣地握在一起。
那一刻，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陈晚会不会发现，世界会不会允许，别人会怎么说——什么都不重要了。
只有念念。
只有念念的唇，念念的呼吸，念念的心跳。
只有这一刻的流水声，风声，和念念抱着她的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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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念念才松开她。
两个人都有些喘。念念的脸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嘴唇被吻得有些肿。芷晴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"芷晴。"念念忽然说。
"嗯。"
"我们拍一张照吧。"
芷晴愣了一下。
"我不喜欢被拍。"
"就这一张。"念念说，"就我们两个的时候拍。"
她说着，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和三脚架，开始调整角度。
芷晴看着她忙碌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勾了勾。
"一定要拍吗？"
"一定要拍。"念念说，头也不抬，"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。"
芷晴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念念调整好三脚架的位置，然后跑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"来，笑一个。"
芷晴没有笑。
她只是看着镜头，目光很淡，淡得像是山间的晨雾。
"你就不能笑一下吗？"念念有些无奈。
"我不会笑。"
"你就当我在亲你。"
芷晴的嘴角动了动。
"你不是在亲我吗？"她说，声音很轻，"为什么要当。"
念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起来。
"好，那我就当你是在亲我。"她说，然后按下定时器，跑回芷晴身边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，"这样。"
"咔嚓。"
相机的快门声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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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完照，念念跑过去看相机里的照片。
"哎呀，你脸好红。"
"……"
"而且你没笑。"
"我说了我不会笑。"
"可是我亲你了啊！"
"那你就亲啊。"芷晴说，声音有些闷，"为什么要等拍照。"
念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弯下腰。
"芷晴，你好可爱。"她说，眼睛弯成月牙，"我要亲你一万次。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起身，走到溪边，蹲下身，用手捧了一捧水，洗了洗脸。
溪水很凉，凉得让她觉得脸不那么烫了。
"芷晴。"念念走过来，在她身边蹲下。
"嗯。"
"你洗什么脸？"
"降温。"
"为什么降温？"
芷晴抬起头，看着念念。
"因为有人说要亲我一万次。"她说，声音很淡，"我不降温，我会烧掉。"
念念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然后她笑了，那种笑很温柔，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。
"那你就烧着吧。"她说，然后在芷晴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，"反正我也烧着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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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在溪边坐了很久。
她们把脚泡在水里，把手搭在石头上，把背靠在树干上，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，看着远处的山峦起伏，看着脚边的溪水哗哗地流。
"芷晴。"
"嗯。"
"以后我们常来这里吧。"
芷晴看着她。
"为什么？"
"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。"念念说，"没有别人。"
芷晴的手指在水里动了动。
"好。"她说。
只有这一个字。
可是这一个字里装着很多很多东西，装着她对念念的所有感情，装着她对未来的所有期待，装着她想要和念念一起走过的所有日子。
"还有。"念念忽然说。
"嗯？"
"以后我们也要常做爱。"念念说，语气很理所当然，"我觉得我们昨晚做得还不够。"
芷晴的脸又红了。
"你……"
"怎么？你不想吗？"
芷晴别过头，不看她。
"想。"最后，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"但是你别在外面说。"
念念笑了，那种笑很得意。
"那就在屋子里说。"她凑到芷晴耳边，轻轻地说，"我昨晚想要你更深一点。"
芷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"念念。"
"嗯？"
"你再说，我就……"
"就什么？"
芷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把念念拉进怀里，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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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她们在那张草席上做了很久。
芷晴记得念念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，记得念念的身体在她掌下微微发抖的样子，记得念念咬着她的肩膀时留下的那个牙印。
她记得她在那片黑暗中对念念说："我喜欢你。"
她记得念念在她唇上落下的那个吻，记得念念说："我也喜欢你。"
她记得那天早上的阳光，记得溪边的流水声，记得她们第一张合照里，念念在她脸颊上留下的那个吻。
她记得那些瞬间，那些让她觉得幸福的瞬间。
她想把那些瞬间全部记住，记住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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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芷晴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：
"今天我们在溪边拍了一张照。那是我们第一张合照。念念说，那张相片里，我看起来像是被她亲了一样。我想，可能是因为我被她亲了。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，我很害羞。可是我也很幸福。我想让时间停在这里。不是明年，不是后天，是现在。这一刻的流水声，这一刻的风声，这一刻的她抱着我的手臂。我想让这一刻永远不停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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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（本章完）*